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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议中的“科技与狠活”,撩完就跑的食品安全焦虑?
2022-10-09 13:54:00

“快看看你家的酱油是不是‘科技与狠活’”、“那必须是科技与狠活啊”……

这些恐怕是你在2022年国庆期间刷短视频时经常听到的台词。

听罢,随手点开一位江湖人称“绝命毒师、炼金术士”的海克斯科技博主——辛吉飞的主页,映入眼帘的满是“明胶片混合糖浆,制作即食燕窝”、“合成勾兑酱油”和“糖水加香精合成蜂蜜”等各种美食“揭秘”视频。

而与此同时,另一位短视频博主“刘怂”靠着同样的“海克斯科技”加持,用“一勺三花淡奶”迅速做出了需要熬制数小时并静置一整晚的奶白羊汤,这让有着数十年厨房经验的老师傅当场直呼“你这不是骗人吗?”

到底是不是骗人,媒体、餐饮从业者和网友们早已吵得不开交。有人说辛吉飞、刘怂们是食品安全卫士、打假勇士,也有人说他在以偏概全、贩卖食品安全焦虑,但无论如何“科技与狠活”的舆论风暴仍在进一步扩大发酵。那么这场餐饮界的“科技革命”究竟会走向何方?而街头路边的小吃美食或奶茶饮料,我们还能放心吃喝吗?这一切值得我们去探究一二。

“海克斯科技”的流量密码——“舌尖上的安全”?

据了解,“海克斯科技”原本出自于游戏《英雄联盟》,指的是一种魔法与科技融合的幻想技术,但在辛吉飞、刘怂们这里,却成了一种“科技美食”的制作方法。

一勺三花淡奶,几滴牛肉味香精,再辅以少量的“满街香”,不伤一根牛毛仅靠着各种化学食品添加剂勾兑出来的科技牛肉汤就诞生了。如果将其置于高科技实验室场景,确实有一种魔法与科技融合的科幻感。但问题在于,我国绝大部分的家庭厨房需要的是“厨师”,而不是“绝命毒师”。

一方面“民以食为天”、“病从口入”和“是药三分毒”等传统的养生保健或饮食观念,实际上就已经道出了国人对食品安全的重视和关切,并由此奠定了“天然的东西肯定比人造的东西好”的大众认知。毕竟,“不见一根牛骨头,却满是牛肉味”的牛肉汤还能算是牛肉汤吗?

另一方面虽然据天眼查APP数据显示,我国大中小餐饮企业早已超过了10万家,但是从多年前的苏丹红鸡蛋、瘦肉精猪肉、毒大米,到后来的三聚氰胺奶粉、地沟油,再到前不久的钟薛高“火烧不化”等多起或真或假的食品工业安全问题,严重拉低了国内消费者对食品行业的安全信任感。

甚至可以说,此次海天酱油深陷食品添加剂舆论风暴和“科技与狠活”愈演愈烈的源头正是国内消费者由来已久的“食品安全焦虑”。

同时各种真真假假的营销号文章或段子谣言的添油加醋,又进一步混淆了民众对国内食品工业的正确认知,导致不少消费者们对待“食品添加剂”这类现代工业化产品往往采取的是完全不信任或怀疑的态度。

其实,现代消费者对食品添加剂和饮食安全的焦虑很大程度就是因为看不见“真相”,具体来说是存在两层信息不对称屏障:第一层是消费者、企业和政府监管机构之间的食品安全信息不对称。

从食品消费链条来看,消费者处在最末端位置,几乎无法参与或掌握从原料到成品的企业食品生产加工信息。而监管者虽然对企业生产有一定的参与指导,但由于我国缺乏高效的信息披露机制和制度,食品安全信息并不能及时在企业、消费者、政府监管机构之间低成本、高效率的流动、共享,所以监管者几乎同样处于信息滞后被动的地位。

如果再加上科学事实与媒体和公众认知之间的真假信息干扰,监管者、消费者与食品企业三者之间信息不对称的市场空子愈发明显,因而致使部分食品企业铤而走险进行投机、短期行为,造成食品安全事件频发。

换句话说,此前受限于市场的信息不对称,消费者对食品安全的焦虑一直是模糊地存在。但如今以辛吉飞为代表的“海克斯科技”博主们直接以较为真实的短视频形式,用五花八门的食品添加剂现场制作“科技美食”,在坐实了部分美食“都市传闻”的同时,也扯下了食品生产制作流程的不透明面纱。

从某种程度上讲,“辛吉飞”们确实赋予了消费者对食品的知情权,让消费者们有了更多判断和选择的视角。但如果仔细观察辛吉飞、刘怂们的美食揭秘视频,可以发现广大消费者与辛吉飞、刘怂等“海克斯科技”博主们似乎又处在了第二层食品添加剂信息不对称的关系层面。

因为食品添加剂是门科学,需要一定的知识储备才能在短时间内获得正确的认识和了解。但辛吉飞们的美食揭秘却更多是侧重于展示食品添加剂可以这么“玩”,以及暗示“头发掉光光”和厕所跑肚的负面健康影响,并没有详尽的科普证明,而这就不免给人一种撩完食品安全焦虑就跑的感觉。

大部分看客们对食品添加剂本身依然是一无所知,只是觉得“厉害”和“倒胃口”,但又不明所以,最终只能被非理性的大众情绪所裹挟,从而再一次失去了对食品安全的自我判断。

当然,以海天为代表的食品企业和以辛吉飞为代表的“海克斯科技”博主们对食品添加剂的健康争论,究竟谁是谁非,我们不得而知。但可以确定的是,就像文学创作那样,小说一经问世,故事情节就已经不受作者的掌控了,而这场“科技与狠活”掀起的食品安全风暴或许同样已经偏离了辛吉飞们的初衷。

在“一勺三花淡奶”和“海克斯科技”走红后,或许确实震慑了部分用科技产品冒充真材实料的无良商家,但同样也有不少辛辛苦苦、老老实实熬制出奶白羊汤的中小餐饮商家成了“科技与狠活”的无辜受害者。有商家半夜直播熬羊汤只为证明没有使用三花淡奶,但在直播评论中却依然充斥着“妥妥的科技与狠活啊”“清者自清无需证明,越证明越心虚”的攻击言论。

事实再一次证明,剖开肚子并不能证明你吃了几碗粉,只能证明“需要自证清白的时候就离‘死’不远了”。最终的结局与电影《让子弹飞》的六子一样,羊汤商家在铺天盖地的“科技与狠活”的弹幕侵扰中选择了清空账号视频……

食安信息平权,需要用魔法打败魔法

那么本意是“惩恶扬善”的科技与狠活,为何会成了一棒子打死所有餐饮从业者的帮凶?

答案在于,辛吉飞们的出现只是揭开了食品生产制作的不透明面纱,并没有从根本上改变消费者与食品商家之间的信息不对称关系。同时“揭露却不科普”的玩法,反而进一步加深了消费者们对整个食品行业的认知迷茫和安全焦虑,最终导致曾经的“屠龙勇士”变成了现在“恶龙”。

那么消费者的食品添加剂焦虑和行业内的信息不对称困局到底该如何打破呢?对此,向善财经认为可以从两方面入手:一是消费者主动全方位地了解食品添加剂,从而避开它、解决它。就像城市中的自来水,虽然人人都认为它并不干净,但大部分家庭做饭仍会选择使用它,并不是因为人们不在乎健康,而是因为足够了解它,知道如何避免或者解决水中可能存在的细菌或杂质,比如最常见的烧开水。

所以对于食品添加剂,消费者们不仅需要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事实上,在当下的一众“海克斯科技”博主中也并不缺少科普派玩家,如博主“段小段”在美食揭秘视频中,不仅一一道明了其中的添加剂作用原理,同时还指出了添加剂的成分来源和规避方式。

比如“磷脂”是黄豆在生产豆油的时候留下的一个副产品,而卡拉胶是在一种海藻中提取出来的;“牛骨汤膏”中的酸水解植物蛋白,一般是以脱脂大豆或花生等含有植物蛋白的植物果实为原料,将植物蛋白水解成氨基酸,提供鲜味用的,算是一种化学方法制作的酱油;路边卤肉店里的卤肉切面颜色过于鲜艳,可能添加有一定的亚硝酸盐,而颜色越是暗淡或中间有部分浅红色则是“无添加”卤肉……

可以说,看完辛吉飞和刘怂们的“美食揭秘”视频,你会不由得感觉市场上的食品都是“科技与狠活”的产物,但是看完“段小段”们的三花淡奶科普,你会发现不少让人闻之色变的添加剂似乎同样是从天然食材中提料出来的,而掌握了亚硝酸盐分辨方法的路边摊卤肉也不全是“洪水猛兽”,食品添加剂并没有那么可怕。

当然,很多人担心的并不是一顿两顿的“科技与狠活”食品,而是天天食用含添加剂的食品是否会引发健康问题,毕竟现在就连酱油中都含有食品添加剂。实际上,这也是辛吉飞拥趸者们认为“符合国家标准的不一定是健康的”的核心观点之一。

而在这方面同样需要用“魔法打败魔法”。有海克斯科技博主提到,制定食品添加剂国家标准的第一条规则考量就是“不能对人体产生任何健康危害”。食品添加剂的第一指标是“ADI值”即每日容许摄入量,指的就是人一生连续摄入某物质而不致影响健康的每日最大摄入量,以每公斤体重摄入的毫克数表示,单位是mg/kg体重。在此剂量下,终身摄入该化学物质不会对其健康造成任何可测量出的危害

简单来说就是正常食用按国家标准生产的食品,即便含有添加剂,人体也几乎不会出现健康问题。在这方面,该博主以0.5克就会中毒,3克就会致死的亚硝酸钠举例,假如在香肠、卤肉和火腿肠中不幸出现了添加剂残留(正常按国家标准添加,不会出现残留),每天吃20斤会中毒,200斤会致死,但这份食量很明显不适用于绝大多数的国内消费者。

所以当消费者对添加剂“知己知彼”时,无论是抛开剂量谈毒性还是抛开毒性谈剂量,食品添加剂都不能成为加重国民食品安全焦虑的诱因之一。

二是监管者要主动打破与消费者和食品企业之间的“信息孤岛”,建立健全食品安全信息公开机制、行业信用评价机制和完善消费者的维权激励机制,用更高的添加标准去规范商家。

因为前边提到的ADI是建立在符合国家标准基础之上,但辛吉飞们揭露的是一批用科技产品冒充真材实料,也就是不规范使用“食品添加剂”的无良商家。而这就需要监管者们的正向监管和消费者们的市场维权倒逼共同发力,才能彻底打破食品行业“信息不对称”的困局。

总的来看,食品添加剂本身并没有错,错的是少部分不当使用和过度使用添加剂的无良商家。所以,科技与狠活掀起的对食品安全的舆论风暴必然有好的一面,毕竟健康永远是时代消费的主流话题。

当然,远离添加剂或少吃一些路边摊或外卖之类的东西肯定也是好的,只是这些都曾是家中长辈所叮嘱的东西,但你完全戒掉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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